困頓人世中,只要還有一點溫暖,就是樂園存在的地方。
我願排除萬惡,只為給你一座樂園,那怕只是一瞬間。


為了得到幸福,誰有權決定誰來付出,誰來犧牲?
動手弒女的兇手,也可以是保護愛女的慈愛父母?
所謂家人,就是要概括承受對方的一切惡行嗎?
當傷害、破壞、憎恨,即將毀損凡人一方小小的樂土時,我們如何做出選擇?

《模仿犯》記者前畑滋子,沉寂九年之後,再度出手揭開人性封印!
日本國民作家宮部美幸出道二十周年回歸自我的溫柔鉅獻!


歷經慘絕人寰、震驚社會的「模仿犯」事件之後,長達九年的時間裡,記者前畑滋子一直活在無止境的的衝擊和陰影之中,無法面對自己,和工作。某日,一名剛遭受喪子之痛的母親萩谷敏子帶著獨子阿等生前所繪的遺作現身眼前,再度燃起她想追求真相的欲望!

失蹤的少女為何陳屍在自家的地板之下?
因特殊能力而屢受老師和同學排擠欺凌的少年,為何慘遭事故?
從某幢神秘住家二樓丟下來的紙條,隱藏著何種秘密?

且看前畑滋子如何克服心中障礙、抽絲剝繭,為所有不幸者,也為自己,指出哪裡是「樂園」所在!

《樂園》 2009.01.06 正式上市

《樂園》精采內文搶先看:

話說一個星期前。
某家雜誌社打電話給在這家「諾亞出版有限公司」上班的前畑滋子。對方姓田口,是年紀比滋子稍小的一名編輯。兩人以前就認識,在滋子重回職場後又恢復往來,不過也只是偶爾打聲招呼的關係,沒有太深的交情。就這個業界而言,彼此知道聯絡方式卻沒有業務往來,算是很平常的。
「有件事想拜託妳,不是我們雜誌社的業務……嗯……應該也算是吧?」
說是希望滋子能和某人見面聽聽對方的故事。
「你的意思是說要我做個採訪嗎?」
「這個嘛很難說明清楚……」田口似笑非笑地說。「硬要說的話,也算是吧。總之我們雜誌社不能做什麼,於是想到或許前畑小姐能夠幫上那個人也說不定。」
他說對方是因某起事件而來。
滋子從事文字報導的經歷很長,多半寫的都是適合女性記者採訪的家庭、教育、流行、旅遊等題材的報導。她最擅長的是職業主題,走遍全國各地採訪傳統工匠的系列報導連自己都覺得很滿意,甚至有人建議她出書。
當初如果聽從建議,現在的滋子說不定除了那本書,還會有其他幾本小作問世。而不管是否會被冠上報導文學作家的名號或是書暢銷與否,至少在業界還算是「工作穩定的文字工作者」,擁有一定的成績,頗受到信任吧。
可惜這樣的進程只因九年前牽扯到一個案子而整個變調。
沒錯,「只因牽扯到一個案子」。然而那件以女性為目標的連續綁架殺人案,犧牲者十指不能勝數。太多的生命被剝奪,也深深地傷害了倖存者的心靈。滋子和這個事件糾葛太深,一下子站在被害者、一下子站在殺人犯、最後又轉為告發人的立場,雖然能夠親眼目睹整起事件畫上句點,但相對地也承受了難以恢復的打擊。 會變成那樣的結果,不能怪任何人,問題出在自己過於輕率、準備不足、行動不夠謹慎。滋子自己很清楚,這件事不能責怪別人,只能怪罪自己。
除了法院要求出庭作證外,滋子是不會主動旁聽公審的。不知道是幸或不幸,滋子出庭的那一天,因為被告一開始就瘋言亂語,法官只好命令他退庭。儘管如此,滋子依然意識到被告席的空位,使得發言的過程中,好幾次痛苦地想要嘔吐,雙腳顫抖,幾乎都快站不住了。

因為時間太多,整天無所事事,漸漸地就湧起了「想要工作」的心情。真是太隨性了!之前千方百計地就是想逃避責任,現在這又算是什麼?難道因為日子一久熱度降了,就開始覺得沒關係了嗎?開什麼玩笑嘛!不要太天真了。
肯定會被大家嘲笑怒罵的。何況,一旦真要重新成為文字工作者的想法,又有誰會提供工作機會呢?就在滋子半自暴自棄,抱著就算被拒絕也無所謂的心態問了幾個地方後,令人驚訝的是反應竟然不錯。
後來是朋友開設專門編輯免費報的公司,詢問滋子願不願意簽約成為特約文案。滋子二話不說便答應,從此在「諾亞出版有限公司」有了自己的座位。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說是免費報,可也不能小覷。既要做新產品的宣傳,也要採訪名人。性質則多是廣告資訊,因此滋子過去擅長採訪職業主題的經驗發揮了作用,現在甚至有人指名要她寫稿。
滋子的日常工作,就是平靜且穩定地受理諾亞公司內部的業務。因此她對這通電話突如其來的要求感到十分困惑。既然是社會事件,卻又說我可能幫得上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對方名叫萩谷敏子,是個五十三歲的媽媽。」無視於滋子的不安,田口輕聲對著電話訴說:「突然跑來找我們問能不能報導她兒子的事。過去也常有這種奇怪的人上門,我們早見怪不怪了,加上這位媽媽態度很客氣,樣子也很老實,我便聽了一下她的故事。可是……」
我們的雜誌無法受理。田口說。
「我們雜誌社不是她第一個找的對象,她到處請求,卻都被拒絕了。」
「那她的兒子……」
「已經死了,就在今年三月,因為車禍。」
滋子微微皺起了眉頭。
「也就是說那起車禍背後有些故事囉?」
「不,那是一起單純的意外事故,沒有任何不可解的因素存在。」
所以說萩谷敏子女士是希望有一篇與她死去的兒子相關的報導嗎?這種事又怎麼會是「社會事件」呢?

「萩谷女士怎麼會知道我的呢?是因為以前那件連續殺人命案的關係嗎?」
敏子點頭說:「老師不是上過電視嗎?而且我也讀過老師寫的報導。」
「謝謝。」
「真是個令人難過的事件。」
「有許多人遇害了。」
「老師應該也覺得很不好受吧?」
「我呀……算是自作自受吧。」滋子毫不猶豫地明說後,直視敏子的眼睛。「不過呢……因為學到不少教訓,從那之後我就不再採訪跟社會新聞事件有關的題材。我既沒有出過書,也一概不寫那方面的文章。田口先生應該很清楚這一點,他跟萩谷女士說明過吧?」
敏子的臉上老實寫著失望兩個字,但似乎不是期待落空的那種失望。她緊接著回答說:「像老師這樣的人不再繼續寫作,我覺得很可惜。」
「不會呀,我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作家,甚至連記者都稱不上。所以就這個意義來說,我也沒有把握是否能夠滿足萩谷女士的期望。」
噢……,敏子神色顯得落寞。
「就田口先生告訴我的,萩谷女士好像認為阿等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滋子謹慎地遣辭用句。本以為敏子馬上又會衝動地撲向前來握住自己的手,連聲說:「是呀!是呀!」,但她完全猜錯了。敏子的身體縮成一團,擺在腿上的手指也交纏在一起。
「唉……是呀,是沒錯啦。」
「我還聽說妳跑了許多電視台、雜誌社想請他們報導阿等的事。」
「不,那是因為……是的。」
她顯出更加困擾的樣子。
「其實我是不懂的。」
「不懂?」
「是的。一開始那麼說的人是秋吉太太,啊!她是和我一起在超市工作的一個家庭主婦。我跟她提起阿等的事,她告訴我說:『萩谷太太呀,那就叫做超能力者。』還建議說:『妳最好仔細調查清楚,不如打電話給電視台或報社。』」
滋子心想那位太太未免電視節目看太多了吧!
「於是妳真的就跑去找一些媒體了?」
「沒錯。」
「可是都沒有得到善意的回應吧?」
「是呀。老師,應該說他們根本都不想跟我見面。我也試過寫信給電視節目。」
「沒有回信嗎?」
「是的。因為他們都很忙吧,我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敏子一邊將肥短的手掩住嘴巴,想了一下才再度啟口,感覺好像是不願意出言傷害到不在場的同事秋吉太太一樣,很慎重地挑選用詞。
「秋吉太太認為阿等肯定具有超能力的這種說法,我並不太認同。難道不是嗎,老師?假如是的話,阿等就不會被撞倒在地了。」
「說的也是。」
「可是不可思議的事就是很不可思議,阿等的事真的很不可思議。所以與其說是我想請電視節目報導,應該說我想知道真相是什麼,希望能有懂得這方面問題的專家來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呀。」
她並不是為了出風頭而拚命推銷兒子的故事。滋子總算放心也能接受她的想法了。尤其那句「希望有人能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的話,出自眼前這名淳樸而又孤寂的母親口中,更讓滋子感受良深。
「我這麼說可能有點不恰當……用這種說法煽動萩谷女士的秋吉太太,是否幫妳做過什麼呢?」
敏子睜大了小眼睛。「哎喲,這種事跟她哪有什麼關係呢。秋吉太太不過只是嘴巴上說說而已,老師。」她一向都是如此,敏子壓低聲音補充道。
滋子笑了。「那麼找我幫忙的事,跟秋吉太太也毫無關係囉?」
「是的,當然。」
嗯,那就好。
「好吧,那我可以安心地聽妳說下去了。具體來說,阿等到底做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呢?」
一時之間,敏子不知如何回答,顯得有些慌張,慎重考慮過該如何開口之後,她才將手提包拿起來放在腿上,用力扭開包包的開關,從裡面取出一本筆記本。
「老師請妳看看這個。」敏子伸出雙手遞上筆記本。
「我可以打開來看嗎?」
「老師請看。我家還有很多這種本子,今天我只是先帶一本過來。」
滋子將筆記本放在腿上。那是一本很普通的線裝筆記本。翻開封面,內頁用綠色蠟筆寫著「萩谷等」三個大字。
就一個即將上國中的十二歲少年而言,他的筆跡顯得很稚嫩。整體有些傾斜,字體大小也不一致,缺乏協調性。應該連國小四年級的學生,至少自己的名字也能寫得比他整齊漂亮吧?
接下來的一頁是圖畫,畫有房子、人物和兩棵樹。房子是紅色三角形和咖啡色四方形的組合。樹木則是畫著一根粗線,上面堆著幾片類似雲朵的綠色色塊。人物畫的應該是他和母親吧。其中一人穿著裙子,另一人穿著短褲,形狀就跟廁所上的性別標誌很像,五官則是用黑色的點和線條表現。
簡直就是小朋友的塗鴉嘛。
滋子抬起眼睛看著敏子的臉。敏子點了一下頭說:「阿等很愛畫畫,常常會畫些有的沒的。還小的時候,經常隨手就畫在牆壁、地板上,害我每天都得忙著到處擦洗乾淨。」
滋子也點頭加以回應,心中浮現的疑問暫且留在嘴裡,繼續往下翻頁。
「可以請老師再翻回前面嗎?應該是第二、三頁的地方吧。」
敏子伸出來的手指微微顫動。滋子連忙翻頁。
「啊!就是那裡!」
那是一棟房子。畫面正中央一樣以三角形和四方形畫出造型很簡單的房子。只是和剛才看到的那一張不一樣的是:屋頂是灰色、房子是咖啡色的,而且有一扇很大的窗戶,窗子裡面睡著一個女孩子。
說明白一點,畫中的人是躺著,或者應該說是倒在地上吧?雖是仰臥著,卻沒有五官。整張臉塗成一整片灰色。還能認出是女孩子的原因,在於她穿著一件鮮紅的洋裝,而且留著一頭長髮。長度及肩的日本娃娃頭,顏色是褐色的。色調比牆壁的咖啡色要明亮些。手腳畫得像直直的木頭一樣,沒有關節。手掌和手指,也是灰色的。
屋頂邊緣畫有風向儀。應該是風向儀吧?就位置而言,實在很難想像會是其他東西。不過比較另類的是,造型不是公雞,而是蝙蝠。而且是紫色的類似「蝙蝠俠」標誌的形狀。
「這張畫有什麼特別嗎?」
凝視著如此反問的滋子,萩谷敏子用力嚥了一下口水才說:「秋吉太太說這是一張很不得了的畫。」
「哪裡很不得了呢?」
「她說這間房子是殺人兇手的家。」
滋子的眼睛慢慢地張大。「殺人?」
「沒錯。老師您還記得嗎?上個月的事,北千住有戶人家發生火災,調查火燒過後的廢墟時,從地底下挖出屍骨的事件。」
滋子一下子想不起來是什麼樣的命案。
「是有人被火災燒死的命案嗎?」
「不,不是的。挖到的骨頭很早以前就死掉了,據說是那戶人家的女兒。父母親害死了女兒,然後偷偷地埋在地下。因為火災才被發現。但因為是很久以前的事,該怎麼說呢……叫什麼時……時……」
「時效?」
「沒錯,就是時效。因為過了時效,警方也不能做什麼。但父母已經承認殺了自己女兒。」
滋子一手貼在臉頰上,輕聲叫了出來。這麼說來,這個新聞的確曾經喧騰一時。
「妳是說阿等畫的就是那間屋子?」
「是的。」敏子的聲音變大了。
「秋吉太太那麼說過嗎?」
「她說肯定錯不了的。因為有蝙蝠造型的風向儀。」
那戶人家的屋頂也有完全一樣的蝙蝠造型風向儀。秋吉太太從電視新聞或時事談話性節目的畫面上看見過好幾次,所以很確定。
「會不會是阿等也看到那個新聞畫面,所以才畫了這張畫呢?」
敏子用力搖頭,連髮型也跟著搖散了。
「不,老師,您錯了。阿等畫這張圖是比起新聞報導那樁命案要早很多。」
「會不會妳記錯了……」
敏子探出身子,拿走滋子腿上的筆記本,然後翻開最後一頁,又送回滋子面前。
「老師,您看這個!畫的是梅花。」
確實沒錯。有紅梅和白梅,畫出了彎曲的咖啡色枝幹,上面開滿了花朵。雖然不夠寫實,但畫的是梅花卻是無庸置疑。
「阿等和我去水戶的偕樂園玩過。二月十三日星期天。因為我記在月曆上,所以絕對錯不了。」
母子渡過愉快的一天,回家的當天晚上,阿等畫了這張圖畫。
「他說因為看到許多梅花,滿腦子裡都是梅花,連眼簾裡面也開滿了梅花。」
敏子翻開了前面那一頁畫有蝙蝠風向儀的房屋圖畫。
「老師,這間房子出現在梅花的畫前面好幾頁。梅花的畫已經是最後一頁了,可見得畫在中間內頁的房子,應該是更早之前畫的。可是北千住的事件爆發是在四月。我查過報紙了,火災是發生在四月二十日的半夜一點左右,挖出屍骨則是在天亮以後,報紙上都有報導。所以老師,很不可思議吧?那時候我們阿等已經過世了呀,已經火化成白骨了。他不可能看到新聞報導才畫出那張畫的。」
滋子有些被敏子的氣勢給壓倒了。
「我不懂是怎麼回事;但那孩子事先已經知道這屋子的女兒死了被埋在地下,所以才會畫出這張畫。他是怎麼知道的,我不知道。所以秋吉太太才會說那孩子該不會是有超能力吧?於是我……我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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